形意拳的源流

創始人姬龍峰(隆風)

  明朝末年,天下大亂,政治腐敗,民生凋敝,明神宗在位期間,就有二十五年不上朝,朝廷昏聵,群雄並起,形意拳的創始人姬隆風,就是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出現的英雄人物。他原名際可,字隆風(或作龍峰、隆豐、龍鳳),出生於山西的蒲州,是蒲州諸馮里尊村人氏(屬於現在的山西省永濟縣),他們家原籍是山西的洪洞縣,明朝初年才遷來蒲州,到姬隆風的父親姬訓時已是第八代了。蒲州一帶,西臨黃河,東靠中條山,相傳是虞舜故居,而且是一個武風鼎盛的地方。據說姬隆風生性豪邁好武,年少的時候,時常在村西的黃河灘上練拳,曾經遇到異人指點,從此手、眼、身、法、步渾然一體,大槍術的造詣尤其精絕,當時他在村中的巷道上騎馬,用槍端點刺屋簷下的椽木,每間十棵,無一不中。根據乾隆五十五年《姬氏族譜》卷二的記載,說他「技勇絕倫,晚年破流寇於村西,手殲渠魁,人號神槍。」

  據說他曾經做過明朝的總兵,在戰場上「縱馬提槍,有萬夫不當之勇。」後來因為世亂朝昏,就棄職歸農了。甲申之變(西元1644年),正是風雲激蕩的時候,明朝就在這一年覆亡,此時姬隆風方當壯年,關於他這時的心情,有的資料說他「有強烈的反清復明思想」,「總想組織反清志仁,共圖復明大業」,這說法不知是否確實,因為他的得意門生曹繼武,就是康熙年間的武狀元,如果他有強烈的反清思想,他的弟子卻在朝廷取了功名,不知他的心裡怎麼想?

  這段心境已經無從考究了,但姬氏以一身「神槍」的武藝,在壯年面臨亡國之痛,把心力從戰場的刀槍轉入拳術的研究,當無疑問。有的書上說,他自謂:「吾處亂世,執槍衛身則可,若處平世,兵刃消滅,倘欲不測,何以禦之?」也有資料上說他認為「今拳打二人忙,值此亂世,何保身家?武藝之道,獨恨未精!」總之他頗以為「吾術不能以徒手勝,雖工猶有憾」,於是遍遊名勝,訪求豪傑。關於他的功夫,很多資料都說他是在終南山得了「岳武穆王拳譜」,這說法來自戴龍邦《心意六合拳譜》的序(寫於乾隆十五年,即1750年),經學者考證,頗有疑點。倒是有一份河南流傳的《心意六合拳譜》,上有雍正、乾隆年間許多人的題跋,指出姬公「變槍為拳,理會一本,形散萬殊,拳名六合,前後各有六勢。」將槍術化入拳法,這是比較可能的,形意、八卦和太極的招式中,都有槍術的理路。

  另外,還有人說他到河南時,曾在少林寺住了十年,因見兩雞相鬥,深受啟發,因此吸收當時盛行於少林寺的龍、蛇、虎、豹、鶴五拳,創立了心意六合拳。少林寺至今還有著名的「少林心意把」和《六合捶譜》,內容與形意門流傳的古譜「十法」大部份相同,兩者之間當有深刻淵源。

  原始的心意六合拳前後各有六勢,一勢變為十二勢,十二勢仍為一勢,其中的精華,就在一個「合」字,上下相合,左右相合,內外相合,因為注重心意的融貫,強調內外的結合,因此名為心意六合拳。拳譜上說:「理會一本,形散萬殊」,這個觀念的提出,為武術埋下重要基礎,後來形意拳雖然因為傳承者的心得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形貌,但是卻在這個思想基礎上打開了很大的發展空間。第二代的曹繼武和第三代的戴龍邦,在姬隆風編定的十二大勢上陸續增益,終於產生了後來著名的五行拳。他的弟子除了曹繼武之外,還有他的兒子姬壽、南山的鄭氏(其名不傳)和河南的馬學禮等。馬學禮把心意拳傳入河南,曹繼武把心意拳傳入了山西,心意六合拳自此產生了山西和河南不同的風貌。 回頂端

 

曹繼武與山西戴氏

  曹繼武,名瑋,大興縣人,清康熙年間考中第一甲第一名的武進士,也就是所謂「武狀元」,他曾經擔任靖遠衛的副將,康熙四十五年又升任興安縣的總兵,也是在那一年任內去世。他本身功名顯達,當有更多的餘裕進行武術的研究,但未必在意於廣開宗門,多收弟子,後來他把心意六合拳傳給了山西的戴龍邦(也有人說馬學禮的功夫其實也是向曹繼武學的,不知道誰的說法比較正確)。 回頂端

  河南系的形意拳,這裡限於篇幅,不加以介紹。關於山西這一系的形意拳,特別是關於戴龍邦的事情,有好幾種不同的說法:一說戴龍邦是山西祁縣的富戶,據說他家祖輩在河南十家店開設騾馬店,村中碾米的石軸他可以一人舉起,所以渾名「二驢」,形容他力氣很大。一說「二閭」是戴龍邦的次子,戴龍邦本人是以開設桃花堰晉盛鏢局為業的。還有一種說法,說「二閭」是戴龍邦的族侄,認為後來威震武壇的李洛能,其實是「戴二閭」的徒弟。還有一種說法,說戴龍邦被稱為「二禮先生」,戴麟邦則被稱為「大禮先生」。

  不管哪一種說法是對的,戴家在山西武術界的地位是毫無疑問的,他和他的哥哥戴麟邦得到心意六合拳的傳授以後,非常珍惜,除了不斷苦練鑽研以外,對於這門武術的傳承也非常謹慎保守,當時他們被稱為「戴家心意拳」,據說外姓的人幾乎沒有辦法得到傳授,充其量只傳於祁縣的同鄉,而且他們的練習也非常秘密,所以到現在還有「只聞戴家拳打人,不見戴家人練拳」的說法。戴家的心意拳先慢後快,柔中寓剛,很強調形神合一。他們雖然傳承保守,卻還是破例傳給了少數外鄉人氏,沒想到心意拳就此發揚光大,名重武壇,因而改寫了心意拳的歷史,這個改寫歷史的人物,就是人稱「神拳李」的李飛羽(李洛能)。 回頂端

 

神拳李飛羽

  李飛羽,字能然,在山西祁縣一帶,根據當地對長者稱呼的習俗,被稱為「李老能」,因為音近的關係,就被訛稱為「李洛能」了。另外,也許因為他在祁縣種菜園,也被稱為「李老農」。

  他本是河北深縣人,精於長拳,在他去山西祁縣做佃農的時候,認識了戴龍邦的兒子戴文雄和戴文俊,經過交手,敗在他兩人手下,因此要求拜入師門,兩人因年紀幼小,就引見他拜見戴龍邦。當時李洛能已經三十七歲了,雖見戴氏「言談舉止,均甚文雅,不似長武術者」,但卻因為如此,「心異之」,乃誠心拜在門下,苦志練習。

  剛開始戴龍邦教得很慢,兩年之間只教了一項劈拳和半趟連環,李洛能不敢請益,只是專心練習,朝夕不斷。有一年,戴龍邦的母親過八十壽誕,李洛能前往拜祝,拜壽之後,會武術的人都在壽堂表演,各盡所學,戴龍邦的母親見李洛能只練半趟連環拳,問過龍邦,才知道他兩年之間只練了這半趟拳,因此對龍邦說:「這個人學了兩年之久,並不貪多,看來倒是忠誠樸實,你好好教他吧!」龍邦本是孝子,又受老母面諭,因此盡其所能加以傳授。

  到李洛能四十七歲的時候,武功大成,每和人交手無不隨心所欲,手到功成。他有個考上武進士的好朋友,體力過人,對他的武術頗不心服,又不便開口挑戰,有一次走在他身後,趁他不備,兩手抓住他,要用力舉起,就在那一瞬間,他自己的身體竟然騰空飛起,碰上屋頂才掉下來,而且兩腳站得好好的不曾跌倒,還以為這是邪術,覺得很納悶。在孫祿堂的《拳意述真》書中曾經說明,這是「不見不聞的知覺」,已是拳術上乘神化之功,據他所知,有四個人到達這種境界,除李洛能之外還有八卦掌的董海川,太極拳的楊露禪和武禹襄,李洛能因此被稱為「神拳李能然」。

  他除了功夫練到化境之外,對形意拳有非常大的貢獻,首先他吸收了道家的養生觀點和思想基礎,定三體式為形意拳的基本架勢,把原有的十大形擴大為十二形,又編套路「雜式捶」和對打的套路「安身砲」等等,為了稱呼和理解方便,還把心意六合拳改名為「形意拳」(若根據王薌齋的說法,則在戴龍邦時,「心意」拳已改名為「形意」拳)。

  由於李洛能打破形意拳家墨守成規,教人唯親的保守觀點,廣開門庭,又重視武術交流,因此形意拳名家輩出,聲威大震,形意拳在武術界的地位自此建立。因為他每年來往於山西、河北兩地,在山西傳下了車永宏、宋世榮、宋世德、白西園等人,在河北則傳下了郭雲深、劉奇蘭、張樹德、劉曉蘭等人,大陸有一篇文章描寫「形意拳八大弟子」,就是在講他們師兄弟的故事,據說山西派得於「形拳」比較多,而河北派則尤精於「意拳」。 回頂端

 

山西形意的名家:宋世榮與車永宏 

宋世榮

  宋世榮,字約齋,是河北宛平人,但是在山西太谷開設鐘錶店,他所學的五行拳和十二形象形取意,無不各盡其妙,他練龍形時可以縱躍兩丈之高,練燕形的時候三丈寬的河一躍而過,又能身子挨著地從板凳下邊掠出一丈多遠,他練的蛇形蜿蜒曲折,回身左轉的時候,右手可以抓住右腳跟,右轉亦同,回身停式的時候身形宛如蛇盤成一盤,開步走趟的時候身形委曲灣轉,又像蛇撥草蜿蜒而行。他練狸貓上樹,身子往上一躍,手足平貼於牆可以黏一兩分鐘。他曾經漫遊內蒙古,在歸化城和一位身材魁梧的技擊家交手,這個人進退矯捷,攻勢猛烈,在場的人都不禁為宋世榮的安危擔心,但就在對方出手的那一瞬間,竟跌出兩丈多遠,據當時目睹的人說,宋世榮一步都沒有動,只是用抖勁划了一下,對方就飛出去了。宋世榮慷慨尚義,投奔為食客者終年不斷,到後來他甚至售盡鐘錶,用來周濟食客。

  他有兩個兒子,一名宋虎臣,一名宋國秀,都出家當和尚,他自己到晚年也和他弟弟宋長榮(八卦掌的名師,為董海川先生門下)一起上五台山當和尚,據說他八十多歲的時候精神健壯,身體靈動,一如當年,講起拳術來仍然眉飛色舞,口言其理,身筆其形,欲罷不能,李英昂在《形意拳之發展》裡面,認為五行拳的鑽、橫兩拳就是宋世榮添加的。 回頂端  

車毅齋

  車永宏,字毅齋,山西省太谷縣桃圓堡村人,因為排行第二,人稱車二師父。他天生體格魁梧,氣力過人,不過幼年的時候家境貧寒,因為父親在本縣賈家堡當人家的佣工,所以十歲的時候就跟著爸爸放羊牧牛,因為主人頗加欺凌,吃了不少苦頭。後來因為受不了屈辱和虐待,他一氣之下折斷牧牛的鞭杆,隻身來到太谷縣城,幫富戶武柏年家趕車。咸豐年間,名震華北的形意拳大師李洛能正在太谷縣城南的孟 如家護院保鏢,武柏年和孟 如兩家世交,透過他們兩人的介紹(也有人說他是透過朋友孟福元的介紹),他才得以拜在李洛能門下,學習形意拳。他拜在李洛能門下,數十年苦練,極得李洛能精髓。

  雖然他武功精絕,很多人說他是神拳李門下的第一把高手,但是他為人性情純厚,對人很和善。他晚年正值列強侵略,中國倡武救國的人很多,1888年天津日租界舉行了轟動中外的國際擊劍比賽,日本駐天津教官扳三太郎連勝數場,得意之餘,口出狂言,對中國武術界頗為不屑,當時車毅齋人在太谷,聽到這個消息,連夜兼程趕到天津,還來不及休息,就躍上擂台。台下觀眾聽說來人是山西形意門的高手車毅齋,登時歡聲雷動,民氣大振。據有關資料的記載,扳三太郎持槍奮進,他翻手擰杆向前一送,一杆就扎在對方胸口,扳三直摔出一丈多遠。後來又比劍術,車毅齋吞吐趨避,進退飄忽,絲毫不帶霸氣,幾招過去,一劍點在對方手腕上,接著引劍一挑,對方的劍立時脫手飛出,落在台下。

  扳三當即認輸,求拜為師,並且禮聘他到日本去傳藝,卻被車毅齋婉言拒絕了,人家問他什麼原故,他說:「我們中國的絕技,怎麼可以傳給外國人呢!」這件事轟傳一時,對於民族自尊心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曾被載入《太谷縣志》,清政府也因此特別頒與「清華翎五品軍功」的榮銜。

  不過他本人十分恬淡,只是隱居田間,以教授門徒為樂。據說他的功夫不在師兄郭雲深之下,相傳郭雲深曾經數聞李洛能稱道他的功夫,心裡很不服氣,特地到太谷來訪他,雲深到的時候他正要用晚飯,連忙請他入席,郭雲深包袱一放,就要試手,毅齋答允他第二天再行切磋,郭雲深數請不獲,迫不及待,一出手就是「崩拳」,毅齋閃到他的旁邊,扶著他的手臂,還一邊說「何必忙!」郭雲深就此心服,盤桓切磋十多天才離去,據說郭雲深有一部份拳架(十二形的部份)就是在這時候補足的。車毅齋和宋世榮是山西形意拳的重要人物,後來山西形意拳的復興,他們兩人功勞最大。 回頂端


車毅齋與郭雲深

 

河北形意:半步崩拳打天下的郭雲深

郭雲深

  郭雲深,名峪生,直隸深州人,從小就很喜歡武術,特別是劍術。據說他身材矮小,但是他精力旺盛,性格剛烈,很喜歡和人家比試,所以剛開始去向李洛能求教時,李洛能不太喜歡他,因此不太願意教他,後來他在李家當零雜工,也只學會一個「崩拳」。但是他一個人練了三年多,不曾間斷,李洛能看他學拳專心,因此收為門下。他朝夕苦練數十年,深得形意拳的精要,終於成為李洛能的頂門大弟子,後來遍遊各省,每逢比武都是以崩拳進半步一摧,就把對方打翻了,從來沒有遇過對手,因此威名遠播,人稱「半步崩拳打天下」。有聯云:

  提挈自西東 崩拳開路 十年戎馬無敵手
  橫刀仰國門 雲氣鎖眉 一脈深州有英傑

  不過因為他性情剛烈,尚俠好義,所以一生中風波不斷,故事也比較多。光緒年間,他擔任滿清皇族載純、載廉等人的教師,後來被正定府的知府錢錫寀禮聘回家當幕賓,當時河北有一個武孝廉竇憲鈞,是三皇會的首領,手下無賴千餘人,橫行鄉里,人稱「土太歲」,因為郭雲深初任知府的幕賓,未去拜訪,對竇某的行徑也十分不齒,不願與他有所瓜葛,土太歲聞風暗自懷恨,特地在隆平縣設宴相約。雖然宴無好宴,郭雲深還是不得不去,他一進門,兩旁就是一片刀槍棍棒,冷氣森森,只見桌上赫然擺著一把六輪手槍,「土太歲」傲然上座,毫不謙遜,存心殺他一個下馬威,不料郭雲深渾然不懼,朗聲喝道:「你魚肉鄉里,莫非以為天下無人了嗎?我看今天恐怕是你的畢命之期了。」土太歲聞言,也不打話,抓了手槍就扣下扳機,槍聲方響,郭雲深已經騰身落在案前,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右手的月牙劍一揮,太歲星就此升天去了。

  群賊大聲鼓噪,和郭雲深的從人殺成一團(有形意門的喬錦堂、周明泰和練習迷蹤拳的陳廣智等人),郭雲深一把搶過六輪手槍,對準他的徒眾作勢要射,大家一哄而散,郭雲深便向竇憲鈞的家人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們趕快去報案,我一身抵命,絕不拖累他人。」於是入獄。

  因為當地人士紛紛收集土太歲平素不法的證據,詳文上司,為他解脫,因此改判誤殺,囚禁三年就出獄了,他出獄時,知府問他:「你的功夫荒廢了吧?」郭雲深回答:「沒有荒廢」。說完,一個虎形拳打在牆上,牆壁應聲而倒,原來他三年之中,雖然帶著枷鎖,仍然堅持練功不斷,這就是拳譜上說他「力能摧壁」的由來,後來知府便請他指導知府的公子錢硯堂。

  有一次,他想試試自己的功夫,讓五個壯漢各持一根木棍,一端頂住他的腹部,郭雲深丹田一發勁,五人一齊騰身而起,跌在一丈開外。他所練的拳,腹極實而心極虛,形式神氣沈重如泰山,而身體動作輕靈如飛鳥,除了拳法獨步一時,而且熟讀兵書,又善奇門之術,著有《解說形意拳經》,傳給孫祿堂,只可惜後來遺失了。相傳,他曾經帶劉奇蘭去肅親王府找董海川試藝,兩人苦鬥良久不分勝負,就此結為金蘭之交。也有人說,董以掌進,愈進愈廣,郭乃心服,這場比武據說便是形意、八卦合一的由來,形意拳以直勁為主,雄渾剛猛,八卦掌以橫勁為主,變化無窮,可以互相輔助,因此拳譜上說「形意帶八卦,神仙一把抓。」很多形意拳的大師都兼習八卦,像張占魁、李存義、孫祿堂都是例子。 回頂端

 

廣開門庭的劉奇蘭

  劉奇蘭,直隸深州人,從小就喜歡拳術,因為心胸寬廣,性情恬淡,因此他的名聲沒有郭雲深響亮,不過相傳他和郭雲深、董海川曾在肅親王府結義,後來大破無極教和三皇會,造福社會匪淺,也是敢作敢為的豪傑。他對形意拳的貢獻非常大,雖然隱居田廬,但是教授門徒,造就很多形意拳的人才,形意拳八大弟子之中,他的弟子是最多的,像張占魁、李存義、耿成性、周明泰都是他的學生。而且他很能打破門戶之見,聯絡各派,集思廣益,彼此交流,據說有的人聞名拜訪,不待交手,只是交談三言兩語,就拜服為弟子。即使交手,他也絕不輕易傷人,所以在武術界很受敬重。他寫過一副很有名的對聯:

  一手單刀訪高友 六合長槍敬明公

  在形意拳八大弟子之後,最出名的是兩個人,一位是「單刀李」李存義,一位是「賽天霸」張占魁,這兩位大師和我們練的形意拳關係最密切,因為我們的師祖張峻峰的形意拳就是向他們學的。 回頂端

 

江湖豪傑:單刀李與賽天霸

李存義

  李存義,原名存毅,字肅堂,後來改名存義,字忠元,直隸深州小營村人。幼年練習長短拳,後來拜在劉奇蘭先生門下,歷時九年,據說他還跟郭雲深和董海川學過,他的技藝可以說冠絕儕輩,海內聞名。甲午年間,他曾經在劉坤一將軍帳下擔任武術教習,討賊剿匪,屢建功績,因此升任兩江督標把總,不過他對升官好像不怎麼感興趣,才升了官就辭職,回到河北,在保定府開設了一家萬通鏢局,藉此廣交天下豪傑,當時有名的大刀王五和八卦門的程庭華都成為他的好朋友。

  李存義長年以保鏢為業,遇到強盜襲擊,他常持一把單刀殺敵,勝得乾淨俐落,所以人稱「單刀李」,也有人聞他的名,知道他義氣過人,因此避道而行的,可見他在北五省的威望。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據說他曾經參加義和團,奮起抗擊,每戰必身先士卒,勇猛殺敵,尤其是天津老龍口一役,他單刀上陣,血染重衣,極其勇猛。不過這段故事也有異說,有人說李存義之所以得名「單刀李」,和此役有關,但是他不是參加義和團,而是帶刀闖入義和團,手刃數人,為他的好弟兄「大刀王五」報仇。

  關於當時武術家和義和團的糾葛,說法紛紜,已無法一一求證,但他們這些大師級人物是否願意與義和團交結,頗令人懷疑。當時天津著名的武師霍元甲,就因反對其以神欺人,又因庇護教士,與義和團發生激烈衝突,手刃其「大師兄」韓某,名聞海內,據說他的體格十分魁梧,長得面如重棗,目光如電,聲若洪鐘,不過性格十分溫和可親。他的性情輕財重義,常有人登門哀求周濟,他不問相識與否,立即慷慨解囊,毫無難色,後來因為資本不濟,無法繼續經營,只好把鏢局關閉了。

  民國元年,他在天津創辦中華武士會,擔任會長。當時有一位滄州的八極拳高手劉某,擅長使用大桿子,能把一百多斤的石頭挑起來,他和李存義比武時,一桿刺向他的腹部,李存義丹田鼓盪,大桿居然曲成弧形,這位劉某大慚而去。他又曾在北京擊敗號稱世界第一的白人大力士,獲得政府賜予的一等金質獎章。民國初年,他受上海精武體育會的邀請,繼霍元甲之後在上海推廣中國武術,是武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回頂端  

張占魁

  張占魁,字兆東,河間後鴻雁村人,幼承家學,學習少林拳、迷蹤藝,二十歲時遇到李存義、田靜杰、耿成性,一同拜在劉奇蘭先生門下學習形意拳。後來到北京又遇到程庭華,再邀李存義、劉鳳春、尹福等人結為七弟兄,同拜董海川先生為師。

  張占魁藝成之後,曾在津門營務處供職,拿賊補盜,成績卓著,江湖上人稱「賽天霸」。當時的天津社會秩序很亂,盜賊橫行無忌,在任邱、大城、雄縣一帶有淫賊馬某,聚眾六七百人,擁毛瑟槍以自重,自稱為「中路革命軍」,青天白日也敢搶掠姦淫,後來被淮軍後路馬隊擊散,逃到山海關,張占魁奉命追擊,在冷口相遇,張占魁不及告白,騰身躍向馬某,馬某連忙開槍射擊,子彈射出時,張占魁已經伏身閃進,在他肋下重重按了一掌,馬某不支倒地,束手就縛。張占魁拿賊的事蹟非常多,為人誠懇好義,教學也非常熱心,門弟子不下千人,韓慕俠、王俊臣、姜容樵、姚馥春等人都是他有名的弟子,當時在天津學形意或八卦的人,幾乎不是他的徒弟,就是李存義的徒弟,他的弟子姜容樵曾經把他傳授的形意拳和八卦掌編寫成書出版。

  張占魁和李存義都是劉奇蘭的門下,另外,郭雲深的門下也有幾個影響力很大的人物,這裡介紹三位:一是孫祿堂,一是尚雲祥,一是王薌齋。 回頂端

 

郭雲深門下三傑

孫祿堂

  孫福全,字祿堂,號涵齋,河北定縣任家童村人(1861年-1932年)。他自幼家境貧苦,因而中途輟學,後來幸而拜在形意拳名家李奎元門下(或作「魁垣」,「奎垣」,即郭雲深的弟子李殿英)學藝,後來經過李的引薦,又拜在郭雲深門下,並時向李存義請益。

  郭雲深論輩份該算是他的太師父,不過因為他聰穎強毅,極肯下苦功,因此很受郭雲深青睞。郭雲深在冀魯一帶訪友時,就命他攬著馬尾徒步相隨。有時一天要跑上一百多里,練得一雙好鐵腿,也有人稱他「神行太保」。孫祿堂為人謙恭有禮,性情又是十分謙虛好學,毫無武人習氣。後來郭雲深愛才,為了栽培他,又引介他拜在八卦門的「眼鏡程」程庭華門下,繼續苦練。

  據說他練功的時候自律極嚴,當時還沒有鬧鐘,他睡覺時把點著的線香綁在指頭上,待火燒到指頭時,天還未亮,便起來練拳。這個故事不知是否杜撰,但孫氏習藝之苦當可想見。經過程庭華三年的教導,他的功夫更見精妙,臻於大成,清光緒十五年(1889年)他遵師命廣歷江湖,開闊眼界,那一年他才二十八歲。

  三年後他回到家鄉,創立「蒲陽拳社」。孫祿堂對於形意八卦的功夫固是精絕,但他抱定研究武術永無止境的宗旨,對拳理頗下苦功鑽研,他幼年本因家貧失學,後來得到丈人的接濟照顧,生活穩定下來,就開始鑽研古籍,特別是中國的大易思想。後來他的著作中闡析拳理,莫不以天人合一的思想為依歸,理路沖虛圓通,氣象堂廡開闊。

  他五十多歲時,方當民國初年,在北京遇見了練習武氏太極拳的郝為真。當時郝初到北京,人地生疏,不久又生了痢疾,旅中臥病,頗以為苦。孫祿堂經人介紹與他相識,便即將郝迎回府中,延醫服藥,悉心調理。郝為真感其意誠,病癒後便把武氏太極的個中精妙傳了給他,為孫氏後來創造「孫氏太極拳」的張本。

  孫祿堂經數十年鑽研,三家精髓融會貫通,除了在他著的《形意拳學》《八卦拳學》《太極拳學》中分別闡釋之外,又將師授和體認的精要詳細載入《拳意述真》一書,成為內家武學的經典之作。他本人長得瘦瘦小小的,而身手輕靈無比,江湖上都稱他「活猴」。

  據說清代軍機大臣鹿傳霖的幼子很喜歡武術,還特別喜歡馳馬,他以師禮事奉孫祿堂。有一次新得了一匹駿馬,請孫祿堂一試,孫祿堂婉謝了,卻命他縱馬開步,待駿馬跑上一段,竟飛身貼在馬上,以兩手輕按鹿氏的肩膀,當時鹿氏縱馬馳驟,馬行如飛,背後多了一人,他竟毫無所覺。觀者采聲雷動,對於孫氏身法之矯捷輕靈,莫不大為讚嘆。

  他藝成之後時常到處訪友,當時他風聞關外有一個著名的道士,外號「蓋三省」,會過許多拳師,自云打遍東三省沒有敵手,孫氏特地和師弟李文彪往訪,不料「蓋三省」名聲雖響,卻不是他的敵手,器械拳掌都被打敗了,再也不好意思自稱「蓋三省」,就把場子收了。

  1922年,日本武士道的力士板垣來華,尋孫祿堂比武,揚言要以硬功撅斷孫的手臂。他們在孫宅比武,交手沒多久,就被孫祿堂跌出,撲翻在地。事後板垣想請孫赴日教拳,並言明贄禮兩萬元,孫氏卻斷然拒絕,並對他先前的狂妄以國家尊嚴相責。這次比武各報均有記者現場採訪,他的聲名因而遠播海外。

  1930年的秋天,他已是七十老翁,這時卻有六名日本武士到上海孫祿堂的宅子來訪他,孫祿堂屢次推辭不就,日本人最後放下話來:「如果孫祿堂打不過日本人,就請離開虹口區吧!」孫氏無奈,為了維護民族尊嚴,只好在住宅後院接待這群武士。當時日本人未及比武,先將院裡的石凳一腳踢出一丈開外,先聲奪人。孫氏見他們力大,特意與他們角力,將身體躺在地上,令日本人牢牢按住頭部手足,待旁邊的人從一喊到三時,孫氏湧身一蹦,已站在當地,按住他的五個武士則應聲跌出,仰面翻倒在地。這群日本人事後也卑詞厚禮要請他去日本任教,月薪一萬元,孫先生堅辭不受。

  孫祿堂在日本的聲名極響,日本人對他的功夫非常折服,雖然總是請不動他,事隔多年後,終於還是把他的女兒孫劍云請去,直到前幾年,孫劍云每年都還去日本教拳一次。他晚年應南京中央國術館之聘,擔任武當門的門長,也應聘擔任江蘇國術館的館長,對內家武學的繼承和推廣不遺餘力,是承先啟後的宗師人物。 回頂端

尚雲祥

  尚雲祥,字霽亭,山東省樂陵縣人(1864-1937),在形意門之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他幼年的時候,拜在形意門大師李存義門下習藝,因他練習十分刻苦,而且專心致志,絕不旁鶩,據說他師從李存義時,只學了一個崩拳,每天便只是專心致志的打崩拳,從山東到河北,只是一路崩拳一路打去,從河北回山東,也是一個崩拳打個不停。

  雖然只是一招,卻被他朝夕苦練,反覆琢磨,毫不厭煩,因此他會的拳架雖然不多,功力卻出類拔萃,遠過儕輩。後來被師祖輩的郭雲深相中,乃收為愛徒。經過郭雲深的親傳,在苦練之外又得真訣的啟發,於是武功大進,每出手總是一個崩拳將來人挑飛,彷彿於當年的郭雲深,因此「半步崩拳打天下」的外號也被他繼承了下來。

  除了崩拳出名之外,他創的「鷹捉」也很有名,被稱為「尚派鷹捉」。所謂的「尚派鷹捉」就是形意拳的劈拳,形意拳譜上提到「勢勢不離虎撲,把把不離鷹捉」,「出勢虎撲,起手鷹捉」,又說形意拳是「鷹熊競志」:攻像鷹勢、守像熊勢,在古拳譜中更說明心意六合的六個要求:雞腿、龍身、熊膀、鷹捉、虎抱頭、雷聲,可見鷹捉在形意拳中的重要性。

  鷹捉既是一種形意拳的要求,也是一個形意拳的「把」,在形意拳的演進過程中最後被定為「劈拳」,也就是五行十二形的起手式:「三體式」。尚雲祥依據此理創設「鷹捉」,取雄鷹搏兔之勢,以陽剛著稱。動作始如雄鷹抱翅,名曰「地雷伏」,繼之如雄鷹舉爪,名曰「地雷動」,其終如雄鷹撲兔,名曰「三陽開泰」。

  鷹捉又有正、上、合三式:「正」式生陽剛之力,養六合純陽之正;「上」式練柔化之力,化陽剛為陰柔;合式輕靈自如,含剛猛於自然,陰陽相合,如拳譜所說「拳打三節不見影,如見形影不為能」,為鷹捉的上乘境界。尚雲祥因幼年失學,沒有讀書的機會,雖然平生致力於鑽研和傳授,卻沒有著作傳世,所以他的「鷹捉功」流傳不是很廣。他平常課徒十分嚴格,教學講究實效,最注重練功、找勁,至於著法變化,則讓學生自己在實戰中去體會,不強調高著、絕著,而強調因人、因時、因地去變化。他的學生中,比較著名的是靳雲亭。 回頂端

 

武歸大成的王薌齋

王薌齋

  王薌齋,字尼寶,又字宇僧,晚年自號矛盾老人。1885年生於河北深縣的魏林村,1963年7月在天津逝世,享年78歲(這是姚宗勛《意拳》中的記載,《一代宗師》上的記載則是1880年-1962年,享年82歲)。他小時候體弱多病,不過對於武術很感興趣,因為他和郭雲深同鄉,而且又有親戚關係,因此拜在他的門下,刻苦鍛鍊,用心鑽研。在郭雲深晚年的時候,因腿部有病,他朝夕侍奉,湯藥必嘗,郭雲深在炕上休息的時候,他就在地下練功,因此功夫特別紮實。

  王薌齋博學多能,才氣橫發,金石書畫都頗有古意,而且特別精於音律。他的為人可以說擇善固執,不肯同於流俗。他對當時好尚虛表、標新立異的風氣極其不滿,常常為了爭執藝術長短,與人不和,不過人家只要來訪他,他還是口講指畫,不吝指教。

  他從學拳開始,就不拘泥於拳術的派系門戶之見,清光緒三十三年,他離師之後,即奔走四方,足跡遍大江南北,歷訪各派著名的拳術家,曾在嵩山少林寺訪問了當時的「心意拳」家衡林和尚,彼此切磋,又到福建訪鶴拳名師,虛心請益。經過長年的鑽研,他在形意拳的基礎上,吸收了太極拳的柔化之力和八卦掌中靈活的身法,在北京創立了現代「意拳」。

  他大部份的時間,是在華北教拳,1930年他應邀去杭州擔任全國武術比賽的裁判,之後就被挽留在上海傳藝。那時候有很多人以為他徒有虛名,特地來和他較量,他應敵的時候動靜無定,但接手發人,打得非常脆,從來沒有人能討得了好去。民國二十九年,他住在北京期間,曾經登報以武會友,特訂每個星期天下午,在大羊宜賓胡同公開「招待各界」,藉以與拳學各家「交換意見」,切磋武藝,其自負極令武術界側目,但是他功力精純,一直都沒有遇到敵手。

  他對武術的了解極其透闢,強調武術的精髓在神意而不在招式,以形意拳來說,他認為形意拳嫡傳並沒有「十二形」練法,但周身十二形盡當有之,所謂五行生剋之論,也不是指手法拳套,而是五種力的代名詞,每出一勢俱應五行合一:筋骨含力,意如鐵石之堅;形勢曲折,有如樹木支撐;勢如汪洋游動,活潑如龍蛇,用的時候無孔不入;力如火藥,手如彈發,一觸有如火燒身;用力敦厚,闊大沉實,渾元氣壯,有與天地相接合為一體之勢。

  以八卦掌來說,應如程庭華演勢一般,神情渾如神龍游空,百折千回,功勁難追,所重不在於八八六十四掌、七十二截腿。太極拳重點在其力學含義,必先由基礎體認功夫著手,體悟下半身的理力,至於招式一變而為一百多式,他極不以為然,痛加譏詆,認為「精神方面牢牢綁定不可解,專為妨害神經肢體之自由」,甚至說「這一拳那一掌,左一腿右一腳,說來可憐亦可笑。」

  他一再強調「欲求技擊妙用,以站樁換勁為根始」,宜使關節似曲非直,一面體察內部氣血之流行,一面體會身外虛靈之爭力,動若山飛,力如海溢,神猶霧豹,氣似靈犀,所謂神似游泳,必也舒適自然,久之本能發而靈光現,技擊之基礎不期自備。他的意拳不重套路練習,沒有固定招法,基本練法有七種:站樁、試力、試聲、發力、摩擦步、推手和實作,稱為「七妙法門」。

  「解放」以後,他以行醫為業,在保定醫學院任教多年,並留下兩本重要的著作:《意拳正軌》和《大成拳論》(又名《拳道中樞》)。他的學生很多,其中最有名的是姚宗勛和趙道新。

  張占魁、李存義、孫祿堂、尚雲祥、王薌齋這些人,因為不是師承郭雲深,就是師承劉奇蘭,雖然年歲有別,但差不多都算是同輩,在民國初年那時候,也全是武術界重量級的宗匠。有個人雖比他們晚了一輩,卻也是同時期的大師級人物,而且事蹟赫赫,威名遠播,那就是掌擊康太爾的韓慕俠。 回頂端

 

掌擊康太爾的韓慕俠

韓慕俠

  韓慕俠,又名韓金鏞,(1867-1947,有的資料上說他到1954年才去世),天津人。他出身貧苦,初學秘宗拳,後來拜在形意拳大師張占魁門下學習,據說他先後拜在李存義、應文天等九位著名拳術家門下,學習拳術,一生的功夫得力於形意和八卦最深,功力精湛,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的個性極有豪氣,專愛打抱不平,又慷慨仗義,樂於助人,因此當時武林中的人都很敬重他。在他的武術生涯裡頭,最膾炙人口的,莫過於和俄國大力士交手的故事。

  民國七年(1918年),俄國拳術家康泰爾周遊歐美數十國之後,來到中國。他先到上海、武漢表演武技,後來又到天津馬場道設臺表演,據說他能曲鋼軌、斷鐵條,力量極大。他來到北京後,在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下榻,並在中央公園(現在的中山公園)的「五色土」擺下擂臺,向中國武術界挑戰。

  據當時京津報載,他能舉一萬四千磅的鐵球,用鐵棍肩挑二三十人,一時轟動京城,外國記者藉此譏評中國武術徒有虛名:「偌大中國,竟無一人敢上臺較量」「徒有虛名」「腐敗散漫」云云。當時康泰爾設的是萬國比武大會,曾廣向各國發「邀請電」,比武會鑄有金牌十一面,凡能勝一次者,即贈一面。韓慕俠當時已離開中華武士會,在天津開辦武館,當時聞訊,即與在天津中華武士會的師父張占魁、李存義聯袂入京,尋康應戰,不料此時各地聞言打擂者群集,康原定八月九日比賽,立妥字據,打死勿論,這時見情形不對,急請步軍統領李長泰、警察總監吳炳湘協助,撤消字據,把比武大會改為「演武大會」。

  韓等三人八月初九進京,此時比武大會已被取消,韓被警廳勸阻,因為「恐傷人命,致起外交」,韓大為不忿:「生死何足惜,儻不一角,致康君攜獎而歸,直視我中國為無物矣!」當晚就趕到東交民巷,找到康泰爾,交談時言語不和,當即交手。

  據說康泰爾出手時,韓慕俠先是一個勾連腿,在康泰爾身形一晃失去重心時,左掌隔開他的右掌,右手閃電般一掌打進對方的胸口,康太爾應聲摔出,片刻後待康爬起,再撲過來時,又是一個虎形掌打出,一連三次。(有的資料上面記載不太一樣,金警鐘的《國術名人錄》上面說韓慕俠其實只用了一次虎形掌,對方就摔出去了,韓慕俠意欲再較,非比十一次不可,但康泰爾畏極,不敢再較,當即服輸。)

  康隨即將十一面金牌交出,並在一塊白綾上寫下中、俄文字據:「茲有俄國大力士康泰爾,周遊世界四十六國,進行武技表演大會,未遇勁敵,凱旋而歸,路過中國,在北京中央公園五色土進行表演,經與中國武術名家韓先生慕俠角技,甘拜下風,謹將金牌十一面贈與韓先生慕俠惠存。口說無憑,以此為證。」

  韓慕俠即將十一面金牌交給天津武士會,表示自己不是為了個人爭名,而是為國家爭一口氣。武士會留下十面金牌,把其中最大的一枚留給韓做紀念。韓慕俠曾向當時的代理總統馮國璋上書,談到這件事;「去歲開萬國賽武大會,中華武士會煩人邀俠往,俠雖不欲聞其事,奈事關國體,義不容辭,遂允與往賽,不意世界著名之康大力士,竟應拳而靡」,最後寫到「俠本武夫,頗明大義,不有所恃,焉敢為大言以欺我公,如公以俠言有可採,倡立武士學校,俠甘願竭其棉薄,以效公命。至謀衣食之計,求升斗之祿,俠雖貧寒,非所志也。」

  他雖然一腔熱血,要提倡中國武術,除了開設武館之外,也在南開大學擔任武館教師,但是卻不願意為那些割地稱王的軍閥們效力。有一年,一個很有勢力的軍閥登門求師,韓不願答應,不得已故意從房上摔下來,把手腕和腿都跌傷了,就此打發了那個軍閥,最後再用正骨技術把自己治好了。為了避免軍閥的騷擾,只好關閉經營多年的武術館,改以行醫為生,甚至遷居到天津南開區的于家大墳紅元里,擺著小煙攤過活。

  他一生忠厚正直,凡是跟隨他習武的,沒有人不佩服他的人品。1917年,周恩來在天津南開大學讀書的時候,就曾來向他學習,下了幾年功夫。韓慕俠有一口寶刀,是清朝名將僧格林沁的心愛之物,據說周恩來當年習武時也用過這口寶刀,文革時天津市下令收繳一切刀槍,他的女兒韓小俠特地在刀上貼了一張紙條,註明「這口寶刀乃當年周總理用過的,上面有周總理的手印,請一定保存好,不要當廢鐵化掉。」四人幫粉碎後,這口寶刀才終於回到韓小俠的手中,寶刀雖在,英雄已逝,未免令人慨嘆了。韓慕俠的卒年有二說:一說他「解放」後曾受到中共的尊重,擔任武術比賽的裁判,到1954年才去世,一說他晚年貧病交迫,在全國「解放」前夕(1947年時)就去世了。 回頂端

王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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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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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始易宗的張峻峰

吳孟俠
張峻峰

  張峻峰,原名張鳳崑(「鳳」字是他家譜中的輩份排行,八卦掌傳承中他則是「山」字輩排行,所以使用「峻峰」這個名字),山東省鄒平縣九鄉丁家庄人。生於民國前九年十月四日,卒於民國六十三年,享年七十二歲。父親名為楠,是丁家庄的庄長,育有三子,先生排行第二。

  先生九歲時開始進私塾就讀,三年之後,又在新式學校讀了三年。畢業以後,即赴天津開始學習經商,當時在京津一帶,武術蔚為風潮,他在做學徒期間,就常利用閒暇,四處訪師學藝,很是好武。年紀漸長,由於待人誠信和善,辦事得力,生意經營頗為得法,於二十一歲時便擔任當時天津「漢宮秋」商號的總經理,總掌八個店鋪,手下管理約三百多名夥計。「漢宮秋」的總鋪位於天津法租界二十六號泰康廣場,主要經營的項目是洋貨、煙酒、鮮果及國內外各項雜貨批發買賣。

  先生雖忙於生計,對武術興趣卻不曾稍減,在他積攢有餘的時候,便經常延聘武術家至家中,待如上賓,俾能就近求教。由於慕道之心至誠,請益時非常虛心,練習時又極肯下苦功,因此所請益的老師,也樂於點撥指導。其中於他亦師亦友的吳孟俠,對他影響尤深。吳孟俠是天津一帶極負盛名的武術家,為形意八卦大師韓慕俠門下高弟,因他極嗜武藝,時常到處漫遊,廣交天下豪傑,以武會友,在武術界威名頗盛,武學造詣既精,見識尤廣。他與張先生相交至善,以兄弟相稱,曾長期住在張的家中,加以指導攻錯,對他的啟發甚大。後來經吳孟俠的引薦,張更拜在八卦門宗師高義盛門下,研習後天八卦掌。得到明師指點,張不勝之喜,即請得高師允可,奉請高師回自宅長住,悉心供養,曉夜攻習。

  因為歷訪名師,張先生的所學相當廣,不過其中則以八卦掌、形意拳、太極拳最為有得,除了八卦掌幸得高義盛先生傳授之外,形意拳也得之於李存義、張兆東一系,太極拳則學兼楊、郝二家(楊式太極得之於楊班侯的友徒牛連元,獲楊家拳訣真傳甚豐,於用法體會尤多;郝式太極則受之於郝為真先生一系,經張先生融之以八卦掌的精髓,遂成為修習道功的橋樑)。張先生學習機緣既佳,學習態度又勤,因此在平津一帶聲譽鵲起,頗負盛名,天津的國術會即聘請先生為常務理事,上海國術會則聘先生為編審處主任,他就在此時開始課徒傳藝。由於他的工作是採購水果、回天津批發,因此有幾次都赴台採買,並短期居住,沒想到民國三十八年時大陸政權易主,從此定居台灣。

  先生因見「漢宮秋」洋貨鮮果的批發買賣,在當時百業蕭條的台北市實在無從發展,於是改做米糧麵粉的生意,閒暇時則在圓山下練拳(基隆河邊原兒童樂園舊址處)。他練八卦掌先天轉掌時,土地上可踏出三寸深的溝痕,因演練時功力深厚,氣勢非凡,圍觀者逐漸增加,要求切磋或請益的人也接踵而來。由於求教者越來越多,在當時經商又感不易的情況下,經一番深思熟慮,先生乃決定結束兩年的米糧生意,改以教拳為業。當時經營百貨業的弟子黃阿合特意將張請到中山北路二段的家中居住,便於請益。先生於臺灣公開教拳,也在此時開始,這便是內家武技在臺灣興學的源頭。

  當時臺灣的武術界是以白鶴拳、猴拳、太祖拳之類的硬拳為主,對內家拳這樣軟功性的練法十分陌生,許多本地的拳師多懷疑這種軟拳是不能拿來應敵的,因此很多人登門試探,沒想到來訪者儘管都不是泛泛之輩,卻無不在一招之內被他發勁震出,於是探門的拳師們傾心拜服,紛紛要求拜入門下,學生也因此多了起來。當時求教者日眾,張便陸續在圓山旁的「太原五百完人塚紀念碑」、植物園、迪化街十三號水門外、三重濟陽醫院等處公開授藝。民國四十年,「臺灣省國術會」成立,在成立大會的觀摩表演會場上,張手握一支長桿,竟以內勁將之震斷,震驚全場,做了功力為本的最佳示範。當他在迪化街教拳時,副總統陳誠先生也經常前往觀看,並引薦他往總統府表演,之後各大機關爭相聘請,先生乃應聘到總統府、空軍總部、警備司令部、調查局、情報局等處授拳。張遷居臺北市信義路後,仍於自宅開館授徒,誨人不倦,總計前後所點撥指導的學生,不下兩萬之眾,他對內家武學之推廣,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了。

  先生演練拳術時,柔中寓剛,氣勢磅礡,而應用時則靈活矯變,縱如猛虎,無論對手如何精壯魁梧,搭手一瞬間往往被他連根剷拔,有的騰空摔跌,有的仆地不起,無不隨心所欲,恰如兒戲一般。有時甚至只是一招「挫手」,他便可將對手的手臂表皮黏挫起來,功強力韌,見之者莫不駭然歎服。他一生性情豪邁直爽,是標準的北方好漢,為學極肯刻苦用功,授藝也以勤學苦練為本,因此能對內家武學的精微處深得竅妙。高義盛先生傳藝時,曾親口點明「以易為宗,以哲為派」,就是以大易的哲理為武學精髓,先生深體此意,因此來臺傳藝不忘正名「易宗」,用以表明武學旨歸,也表明了對師恩的感念。 回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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